第409章 番外,阿蒙的日常。
房间是典雅的白色,你并不在乎这栋房子原本的主人姓甚名甚,这不重要,因为现在它属于你。
好吧,也可能不属于,毕竟你没有完全夺走房屋原主人的一切,你只是暂时借用了他的身体,还有命运,可能还有其他零零碎碎不太重要的东西?
总之,你,阿蒙,造物主的次子,也可能是独子,在接下来几天里,都要以“拉·卢佩卡尔”之名活动了。
拉·卢佩卡尔有个儿子,是个不到一米六,天天喊着要当骑士,颇为聒噪的小家伙,叫:加维尔·卢佩卡尔。
这个小家伙从小就不消停,还没出生就把他老妈折腾的够呛,拉·卢佩卡尔的妻子:吉莉斯·巴尔·卢佩卡尔在生他的时候,差点因难产不幸去世,这也导致卢佩卡尔家的父子两人关系不是很好,拉对自己的孩子,总怀有一种若即若离的隔阂。
不过这对你来说都不是问题,你是造物主的神子,这具身体建立的所谓的家庭,不过你又一次随心所欲的过客,你不需要对他们负责,你不需要对任何人负责。
你,是“时天使”阿蒙,你也只是阿蒙。
……
“父亲。”
小卢佩卡尔公爵,年仅十六岁的骑士文学爱好者兼马术高手,加维尔·卢佩卡尔搞砸了你难得的早餐时间。
你看向这个不知好歹的小鬼,神情冷漠。
“怎么?”
“我想找个剑术老师。”
啊,少年人,狗屁不懂的小鬼又开始做那不切实际的骑士梦了。
你很想告诉他,哪怕再强大的骑士,也就那么回事,他们连自己的君主都无法很好地保护,平日里自视甚高、趾高气昂,遇上事情除了无用的叫喊,起不到任何作用,同样是麻烦里叫两声,那你还不如买一条狗,至少狗不会和你顶嘴,这畜生大多时候脑子里只有讨好人。
“剑术老师,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?”
实话说,在恶劣念头没占领高地的时候,你算得上道行高深的表演家,你惟妙惟肖的表现出,真正的拉·卢佩卡尔会有的语气,拿捏着这具身体的人设,斥责“你的儿子”。
“大萧条,到处都在紧缩,你知道家里有多少地方要用钱,那些泥腿子出身的银行家,趁着土地产业式微,靠不光彩手段把子儿一个一个从别人手里骗出来,才积攒起财富的贱种,花了多大心思盯着我们的家业吗?”
“剑术老师?”
“剑术有什么用,骑士有什么用?”
“你知道请一位剑术老师要多少钱?”
你扮演的拉·卢佩卡尔轻蔑地挥手,刻薄贬低道。
“我可不想让些不入流的角色,随随便便跨过我客厅的大门。”
“要请剑术老师,也必须是贵族出身,但凡有点水平的骑士,基本都有爵位,他们自己就有土地,不花大价钱,怎么会跑到我们家来屈尊干家庭教师的活,陪你这个小孩子过家家?”
其实“你”很爱你的儿子。
他是“你”和妻子爱情的结晶,更是唯一的结晶,虽然这一瑰宝诞生的过程不尽人意,差点带走了“你”的挚爱,让你们这对在传统贵族圈子里少有的自由恋爱者天人两隔,一个受困尘世,一个被带到遥远的“完美之地”,有生之年无法再见,但他毕竟是“你”的儿子,你唯一的儿子。
“你”不是没想过再要一个,毕竟“你”的独子实在不算听话,总是忤逆“你”的意思,“你”是在传统与开明,这对不可调和的对手角力冲突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,“你”不同“你”的父亲,“你”绝没有那么古板,至少会表达自己的情感,而不是搞不懂如何表现“爱”,就在人生问题上欺瞒自己的孩子,把孩子排挤在外的蠢货。
比起有着大家长思维,不善言辞、在关键问题上伤透了“你”的心的父亲,“你”更愿意宽容对待“你”的孩子。
是啊,没有哪个父亲会蠢到,在将死之时,仍瞒着自己的孩子,从不想赌博失败的下场,宁愿旁观两个孩子一死一逃,仅剩的独苗在群狼环伺下漂泊千年……
没有哪个父亲会蠢到这地步!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,加维尔。”你看着儿子,“想骂就骂出来,不用把话埋在心里,哼哼唧唧,像个娘们似的。”
搜刮着记忆里,拉·卢佩卡尔在生活中特有的无数细节和下意识活动,你模仿身体的原主,双眼往别处斜着一瞥,看也不看立在餐桌旁,尴尬和失落并存的儿子,掀起一个空盘子,往前一推。
“在你没成家立业前,我的气你就得受着,忍不住,就拿起盘子,照我脸上砸。”
“你母亲今天身体不好,她睡得很轻,你要是敢,我们俩现在去外面,我会让仆人们闭嘴,没人敢说什么,就你和我,打一架。”
“你敢动手吗?”
你目视着儿子,问他,也在问自己。
“我不会向我的父亲挥拳,这有违……”
没成想,加维尔·卢佩卡尔这个小混蛋,憋了半天,竟又拾起老掉牙的骑士教条,从里面挑了一句陈芝麻烂谷子,想来打发你。
你气笑了,真的有点生气,倒不是说你会和一个凡人,一个没有半点非凡力量的凡人幼崽动怒,你不过是在扮演,你现在占据的这个角色,在面对这种话,应该生气罢了。
“懦夫。”
一个父亲对儿子说这种话,实在过分,但在卢佩卡尔家,这不过日常。
“你就憋着吧,永远别开口,等到你娶了妻子,有了孩子,我看你也不敢和我硬气一回!”
“狗屁骑士,我们就是被骑士害了,相信会有这么一批人,会因为虚无缥缈的忠义坚守立场,会听信他们的甜言蜜语,放下戒备和提防,让真正的威胁在卧榻的影子里发芽,我们就是栽在了好心上,否则国家怎么会到今天这地步!”
“父亲,您在说什么?”加维尔·卢佩卡尔无比震惊,他无法接受父亲的过激言辞,“王国虽然失去了海外殖民地,但我们依然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。”
“我们有最强大的海军,我们有最宽容的政治和宗教氛围,没有哪个国家比我们更先进!”
用你叔叔故乡的谚语说,就是鸡同鸭讲、对牛弹琴,这小子和你的思路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。也当然,毕竟区区凡人,怎么会理解天使,会理解一位神的感伤。
就连同为神话生物的同类,也少有能勘破你的思想,祂们总以为你是失控的不稳定威胁,畏惧你、排挤你、敌视你、轻视你,就是从未把你看成过真正的对手。
因为你有父亲,你有长辈,你的父辈们曾屠戮了数位神祗,曾问鼎这个世界,而你,你身上最大的标签,不过祂们的后代。
没错,后代,而非后继,那个荣耀的位置是留给伯特利的,至少曾经是。
思绪回潮,你目视着“你”的儿子,你们同为父辈眼中的孩子,彼此却没有一点相似之处,这个天真到可悲的凡人,无法与你相提并论。
够了,你没必要再浪费时间,同一个傻小子挥霍口水了,该让闹剧结束了。
你把手放在了右眼的眼眶上,那里有光芒流动。
……
“我不可能再花额外的钱给你请个老师。”
你偷走了吉莉斯·巴尔·卢佩卡尔身上的疾病,酣睡妻子皱巴巴的脸庞舒展,找回了两分青春时才能见到的美好。
对着“你们的”孩子,你说道。
“从明天开始,我会给中学的老师说,取消你参与剑术训练的资格,省下来的时间全部拿去锻炼你的文法。”
加维尔·卢佩卡尔满面愕然,他的脸庞转为一种难看的酱红,你期待着,期待着这小子向你发难,向你咆哮怒吼,质问你为什么从未考虑过他的意志,不问问他想过怎样的人生。
你享受“儿子”的痛苦,这令你心旷神怡,实在是顶级的精神美味。
你笑了,虽然嘴角只有一点点轻微的上扬,哪怕那弧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
你读透了那小子的脑子,你把他的灵魂玩弄于股掌,在最紧绷、即将断裂的关头,松开了手。
“然后……”
你故意把声音放得很轻,拖得很长。
“你的每个周末,都要陪我去俱乐部。”
百合花俱乐部,只对王国的贵族群体开放,供这个复杂群体社交。
“有些和你一样的傻子,不擅长经营,败光了家产,只能跑到俱乐部里谋职,靠着亲戚朋友们赏饭吃。”
“平心而论,他们中够得上‘剑术大师’称号的,还真有那么一两个,比你骑马骑的更好的也有,只不过他们可没能当上什么劳什子骑士,现在都是教练了。”
目视着闷闷不乐、敢怒不敢言的儿子,你把笑容压了下去。
“你去好好和那些人碰碰,看看你们之间的差距,虽然他们算不上骑士,但至少比你这个半吊子强,你去看看你到底有多少差距要弥补,你的天资有多一文不值。”
小混蛋睁大了眼睛,张大了嘴,劳烦你说的这么清,哎呀,多少年了,你好像还没对谁这么耐心过,怎么今天就让这小鬼享受到了。
这可是“时天使”的仁慈,是造物主之子的偏爱。
可惜,小混蛋好像不愿意领你的情,虽然他点了头,用行动承认了你对他的安排,但嘴上就是不肯松口,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,张嘴说一声谢谢,和老爹、长辈拉近一下距离,把事情说清楚说透,真的就有那么困难吗?
你搞不懂这些凡人。
看了眼时间,你发现指针已经走过了表盘的四分之一,这可不是好消息。
九点了,你必须去“你”名下的报社里转一圈,然后吃过午饭,还要去郊区的工厂看看,这是“你”的工作。
是的,现在主导这具身体的灵魂,是“时天使”没错,可为了更好的隐藏自己,毕竟脚下是那个章鱼头和阴暗母狼看重的城市——贝克兰德,你最好还是小心一点。
你好不容易才在这座城市里安定下来。
“原初魔女”坏了你的好事,变态死人妖在西边挨了你老爸一顿打,拍拍屁股跑了,你老爹也是撒手不管麻烦,全不在意你这个儿子还留在贝克兰德。
总之,你的潜伏工作遇到了大麻烦,贝克兰德再经不起折腾,为此章鱼头和阴暗母狼的手下加强了戒备,甚至祂们两个还时不时往这投来视线,寻找潜在的危险,你必须加倍努力,才能完成你的计划。
嗯,计划……你用餐巾擦拭嘴角,唤来仆人为你更衣、备车。
你的“好哥哥”,“偏执狂”和奥古斯都搞在了一起,你不喜欢祂们,不想让“黑皇帝”的皇冠落在这帮人手上,这一点,你和你父亲的立场是一致的。
很早之前,你便锁定了小查拉图,那只小渡鸦自以为藏得很好,可在你面前,祂的水平连拙劣都算不上。
而且么……也就是到最近,你才发现,小查拉图和疑似你叔叔一部分,可能是你“小叔叔”的容器,有着不浅的联系。
看紧查拉图,也就意味着看住了源堡的动向,一举两得,相当完美。
接下来只要继续隐藏下去,等到你叔叔的容器回到贝克兰德,就万事大吉了。
至于你手里的羽毛笔,“空想之龙”安格尔威德的复活后手,曾经的“噩梦之龙”,在你的“好言劝说”和“嬉闹玩耍”下,祂终于松了口,把“空想家”的秘密告诉了你,而作为回报,你也暂时偷走了祂身上由你制造的伤痕累累,准许祂喘喘气。
这些情报不一定百分百真实,但经过你的努力,你至少能确定大部分是真货,足够你用来对付“偏执狂”。
啊……可亲的、可爱的哥哥……
你眼中本来的碧绿渐渐阴沉,漆黑、不见底的深邃取而代之,你的手指压在右手眼眶上,从空气里捏出了一枚镜片。
……
我会为你报仇的。